Skip to content

一.🍃 ​

下午的第一节课被换成了数学课, 夏天得以显露出它真正的重力

夏季的碎花散落在三叶草堆里, 细小, 坚硬. 一楼的窗离地面太近, 这些花几乎要贴上玻璃. 粉白、浅紫的碎花, 全都纹丝不动. 它们也在忍受这堂课, 仿佛只要稍微摇一下, 就会搅动教室里的某种东西

上周分配座位后 我和前排和右侧 四个人被随机拼凑到了这靠窗的一角

吊扇在头顶转得很慢, 搅动着一大团热气. 这热气从水磨石地面上升起, 渗透进阳光下的粉尘里, 被吊扇送进有些潮湿的校服里. 太阳穴微微发胀, 像有一枚温热的硬币堵在皮肤下. 热气和困意在视野里形成了一层屏障, 隔绝在我的注意力和黑板之间

前排耳垂上插着的透明小棒耳钉被阳光激活了, 细小的闪光扎进我的眼里. 我们才高二她就打了耳洞, 让我带着偏见地觉得有些别扭. 她扎的单马尾看上去散热性能不错, 也让她脖颈上细小的绒毛显露出来. 正常人会有这种绒毛的吗, 看着也不像汗毛, 给我的感觉像还没褪掉胎毛的哺乳动物身上的绒毛. 我把手伸向自己的后颈, 感觉非常光滑, 不像有绒毛的样子. 还是说绒毛的手感是摸不出来的? 如果绒毛摸上去确实是没感觉的话, 她后颈上那颗稍微凸出来的痣至少能摸出来吧

这个念头好似没有出现, 也好似出现却被我马上打消了, 觉得自己有些莫名其妙. 随即把眼球挪回眼眶中间, 看向热气和困意组成的屏障

我把背稍微挺直了一点, 像往常一样摆出听课的姿态. 坚持了半分钟, 还是颓下来改用手托着腮帮勉强听课. 但这也很难. 吊扇搅动的空气里貌似二氧化碳浓度很高. 我靠着毅力让眼皮上方的肌肉撑开眼睛, 盯着黑板右侧的值日表看了一会儿后, 等来了下课的铃声

先趴个几分钟再去卫生间吧. 我用眼皮隔绝了铺在碎花上的阳光, 把积累的睡意埋进胳膊里

“你有修正带吗?” 我能听出来是前排在侧对着她的同桌讲话
我倒是有修正带就是了
“没, 我不用修正带”
而我的笔袋里确实有修正带
“我挺常用的, 但我的这卷刚好用完了”

就像卫生间放两份厕纸, 以防常用的那份用完之后没有纸用, 我的笔袋里确实装着两卷修正带. 该主动借给她吗? 跟前排同学还是有些生分, 主动参与进她们的对话会不会显得我是在讨好? 会不会嫌弃我在听她们的讲话? 插入对话会不会有些唐突……
明明我是出于善意想把修正带递出去, 却先把自己贬低了一番. 实际上我并不想给自己贴上"高冷"词条, 而且我也确实不是什么茧里的蚕蛹

这些黏糊的想法从脑子里蒸发, 我对抗着正在酝酿的”睡着”的进度条, 把头抬了起来, 却看到前排的小葵正回过头面朝我 在犹豫要不要开口. 唔, 我本来打算拿着修正带碰碰她的肩膀, 然后带着一种礼貌的微笑说”我这有修正带” 的

“那个, 你有没有……”

她说话的速度没有我把修正带从笔袋里抽出来的速度快, 我不自觉露出牙齿笑了出来, 她显然也get到了这个小桥段, 带着些惊奇用稍微浮夸的语调笑着说”谢谢~”

前排的小葵趴在桌子上改改写写. 窗外的碎花微微颤动, 就算是漫反射的光也很强烈. ”睡着”的进度条被打断后, 好像把那层屏障削弱了一些. 我打算去卫生间洗把脸来应对下一节课